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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搜狐专栏
2026-01-10 00:17: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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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:杨智杰

  发于2026.1.5总第1219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俞浩:追觅科技创始人兼CEO

影响力行业创新

  他是一位从清华园走出的科技探索者,怀揣“用造飞机的技术服务千家万户”的初心,将尖端科技注入日常生活。他领导企业在全球化浪潮中坚定走向高端市场,短短七年将中国智造带向百余个国家和地区。他坚持以用户为中心,让技术创新真正普惠大众。他带领下的追觅科技不仅连续六年实现年复合增长率超100%,更成为中国科技创新走向世界的一面旗帜。

  和俞浩面对面交流时,很难忽视他眼神里透出的笃定和自信。作为追觅科技的创始人兼CEO,俞浩今年39岁,创业已近十年,聊起技术和他钟爱的飞机等话题时,他会不自觉地微微睁大眼睛,身体前倾,手也比画起来,透露急切分享时会有的兴奋。

  无论是产品布局还是市场表现,追觅都是当前最受关注的科技公司之一。成立于2017年,追觅以高速数字马达切入市场,用自研技术追赶上戴森,短短几年间,接连推出扫地机器人、智能洗地机、高速吹风机等产品。近年来,公司业务进一步延伸至空调、电视等智能家电,技术研发覆盖智能算法、运动控制、仿生机械臂等领域,逐步搭建起一个庞大的产品“宇宙”。

  近期,俞浩以22.82亿元并购传统包装企业嘉美包装,更让外界看到俞浩在不同领域推动市场革新的决心。

  这并不是一条典型的创业路径。更常见的故事是,企业家在某个单一赛道里反复打磨,做到头部,再逐步拓展。更何况,清洁电器、智能家电本就是竞争最激烈的红海市场之一。也因此,外界常有人问:追觅是一家怎样的公司?数据给出了另一种答案:如今,追觅扫地机器人已在22个国家和地区拿下市占率第一,跻身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前三。

  与快速扩张的产品版图形成对照的,是过去两年,俞浩几乎没有接受过媒体采访,也极少回应外界的讨论。但要理解追觅,始终绕不开俞浩本人。

“不按常理出牌”

  外界给追觅贴过很多标签,其中一个是“逆共识”,换句话说,不按常理出牌。对于俞浩而言,并非刻意选择的姿态,而是一种长期养成的习惯。

  1987年,俞浩出生在江苏南通的一个乡镇。从小,他就对“自己动手”有着近乎本能的着迷。他玩具不多,很多都是自己拼装的,比如足球,“当时买一个挺贵的,我就研究,用20个六边形加12个五边形,自己拼了一个”。

  12岁那年,家里需要接电线,原本要请电工,俞浩主动把活儿接了下来。俞浩当时上小学五年级,还没学过物理,“但就觉得自己能搞定”。楼梯间有一盏灯,要两个开关同时控制,他凭直觉,用干电池测试,设计出了一套双控电路。原理很简单:两个开关同时接正电或同时接负电,灯不亮;一正一负,灯就亮。

  三年后,初中物理课讲到电路,他才发现,书上的解法和自己当年的设计完全不同。自己的方案更省电,但在现实生活中,几乎没人这么做。后来他意识到原因:教材里的双控电路是基于直流电设计的,在他成长的年代,电网高度普及,条件变了,但多数人还是沿用书上的旧方法,很少有人会给予现实重新求解。

  高中时,俞浩要求自己每周写下一个专利构想。尽管绝大多数点子早已有前人涉足,但这训练了他的思维。2005年,凭借物理奥赛成绩,俞浩被保送进入清华大学。在清华大学“挑战杯”竞赛中,他要设计一架飞机,但方案被导师否定,因为“违反了飞机制造原理”。但在俞浩看来,这只是超出了导师的常规认知。他坚持完成了设计,最后拿了一等奖。这次经历让他更笃定,所谓权威,是应当被打上问号的。

  在一次对谈中,许知远评价俞浩“是一个乐观主义者”。也有人称他为“狂人”,在追觅,这种气质被具象化成一句贴在墙上的口号:“要么不做,要么做世界第一。”

  不过俞浩的“狂”,不是一种情绪,而是对技术的信心。求学阶段,他一路保送,没有经历过高考、研究生考试。2009年,他独立完成软硬件设计,研发出全球首个三旋翼无人机。他后来坦言,得第一会上瘾。 “我一路没有经历过大的失败,这让我研究高速数字马达时,有一种信心:都是人,为什么我们不可以?”

  2015年,俞浩决定创业,当时外界很难相信,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,能在高速数字马达技术上追赶甚至超越戴森。高速数字马达有一个关键指标是启动时间,类似发动机油门,越快,响应越好。戴森的启动时间在900毫秒以上,被业内视为难以突破的上限。但俞浩和团队只花了两周,重写代码,把启动时间压缩到180毫秒。

  在他看来,很多人只是根据前人经验调试,他们是从头再来:把系统拆解到最基础的层级,从底层重新构建。真正的难点,不在技术,而在心理上的突破:大家觉得戴森只可以无限接近,无法超越。以至于当他们在实验中看到数据赶超时,第一反应是担心弄错了。

  俞浩始终认为,经验往往建立在“时空不变”的前提下,但现实恰恰相反。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做,必须回到当下的技术条件和市场语境中。在他看来,新一代年轻企业家要敢于挑战各种所谓“不可能”,只要这个“不可能”没有超过物理学的边界或者人类认知的边界,“剩下的都是资源问题”。这套逻辑,也体现在追觅每一次的关键选择上。

跨界的底气

  俞浩从小迷恋飞机。走在路上,听到飞机引擎声,他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抬头看。时间久了,单凭声音,他就能分辨机型。初中时,他已经自学了流体力学的教材。俞浩被保送进入清华大学,选择了向往的航天航空学院。2009年,他在清华大学发起了一个科技创新平台“天空工场”,不设专业和履历门槛,只招真的喜欢飞机并且愿意动手的学生。

  俞浩相信,一个顶级工程师,胜过十个平庸工程师。在天空工场,他选人的方式颇为极致:不面试,下午6点放学后,申请的同学会收到与技术或设计相关的题目,截止时间是第二天早上6点,12个小时极限挑战。“这是个奇葩组织,很多人当场就放弃了。”他后来回忆。但留下来的,是那些对技术足够热情的人。几年后,追觅最早的核心成员,几乎全部来自清华大学天空工场。

  如今,追觅“跨界”频频被讨论。但对俞浩来说,这个问题从创业之初就一直存在。他经常被人问:一个研究飞机、无人机多年的极客,为什么会去造扫地机器人?

  时间回到2015年。当时全球无人机创业异常火热,融资规模和数量刷新历史纪录,“几乎每个投资人的办公室里都会摆一台无人机”。但俞浩很清楚,这是一条技术密集却相对小众的赛道。

  他决定创业,明确自己不满足于只做一家产品公司,而是想创立一家科技公司,不要“小而美”,要百亿级甚至更大的规模。倒推下来,产品必须进入千家万户,同时具备真正的技术壁垒,而且这些技术要能不断迁移、复用到不同品类中。

  当时,戴森刚进入中国市场不久。无线吸尘器的便捷性,给消费者带来强烈冲击,也迅速带动了行业的升级。外观设计、马达性能、气旋结构,成了厂商追逐的焦点。俞浩盯上的,是最难的一环:电机。这是家电的“心脏”,决定吸力、续航等。这套逻辑,他再熟悉不过。在飞机和无人机上,动力系统的跃迁,同样直接决定整机性能。

  当时,戴森高速数字马达的转速已经达到每分钟10万转,是行业公认的天花板,而国内产品大多停留在2万转。表面看是五倍差距,换算成吸力,“可能是接近20倍的差距”。这也是俞浩看到的机会。“我们就在想:能不能把原来做飞机的一些技术,用到研发高速数字马达上?”

  但现实并不浪漫。高速数字马达不仅涉及气动、电磁等底层问题,还要解决动平衡、减震、降噪、散热等量产难题。更现实的是,最初的团队只有3个人,东拼西凑出10万元,是全部的研发经费,但他还是决定试一次。“我知道很难,但就是想试试。”

  2017年夏天,在一次测试中,团队发现关键性能参数已经超过当时戴森的水平。俞浩记得,实验室里情绪很复杂,兴奋、紧张、怀疑、惊喜交织。经过反复测试和验证,他们最终确认,自研的高速数字马达转速,达到了10万转/分钟。高速数字马达突破后,追觅的产品边界开始向外延展:从吸尘器,到洗地机、扫地机器人、高速吹风机。

  2025年3月,追觅在全球新品生态发布会上,一口气推出空调、冰箱、洗衣机、智能厨电等产品,正式进入全屋智能领域。6个月后,公司又发布30多款新品,覆盖清洁、家电、家庭健康与个护等多个方向。

  在俞浩看来,自己并没有脱离之前的志向。实际上,在天空工场时期,他们的研究本就不局限于飞机。团队研发过睡眠监测的智能手环,也尝试过无人驾驶汽车。造飞机的技术,只是换了一种落点。他多次提到,追觅具备连续创业的能力,能源源不断地发挥出技术复利的优势,抓住全球格局变迁带来的机遇并迅速成长。

不做“专才”

  追觅的大本营在苏州,但近几年,俞浩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国外。

  如今,“出海”成了中国企业绕不开的关键词,但在2018年推出独立品牌时,追觅已经把自己定位为一家全球化公司。“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,一家能做多品类、多业务的公司,天然比只做单一品类更有韧性;一家在全球市场发展的公司,也一定比只在局部市场竞争更有优势。”俞浩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。

  许知远曾在和俞浩交流后,把他放进更大的时代背景里观察:这一代创业者成长于全球化加速的阶段,接受系统、完整的工程教育,亲历中国制造和工业能力的快速追赶,也因此更有信心,直接走向更大的舞台。

  俞浩也公开提到,与上一代企业家相比,新一代创业者的路径发生了明显变化。过去的企业更多是填补国内空白,而现在,人们更愿意直接去做全球首创,在技术创新的同时,叠加商业模式创新。

  这种判断,直接体现在追觅的市场选择上。相比过去中国企业常见的“性价比换市占率”的打法,俞浩从一开始就将目标锁定在中高端市场。这条路在当时并不被普遍看好,“靠品牌、靠科技走出去,几乎没有先例,很多人觉得不可能”。但他没有选择从东南亚等新兴市场起步,而是直接进入韩国、德国、法国、美国等高端市场。

  到2023年,追觅海外业务同比增长120%,产品覆盖中国、美国、德国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作为核心产品之一,追觅扫地机器人已在22个国家和地区拿下市占率第一:在比利时超过60%,在瑞士突破50%;在瑞典、丹麦、芬兰、德国等市场,长期维持在40%以上。IDC最新数据显示,2025年上半年,追觅在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的份额达到12.3%,是全球前五厂商中增速最快的一家。

  追觅的全球化和跨界扩张,前提仍是足够深的技术壁垒,以及对全球供应链的掌控。2017年,追觅凭借自研高速数字马达进入小米供应链,一举成名。但俞浩始终清醒,必须在上一个优势还没有被追赶上之前,尽快建立下一个优势。

  2018年之后,团队继续在高速数字马达上加码投入,长期保持高于行业水平的研发强度——研发投入约为同行的三倍,占营收比重达7%,技术研发人员占员工总数的60%。马达转速也从每分钟12.5万转、15万转、18万转持续提升,目前已储备20万转/分钟的技术能力。作为国内少数实现高速数字马达自研自产的公司之一,这一核心能力,成为追觅不断跨界、快速扩展产品版图的重要支点。

  技术迭代的同时,伴随的是对供应链的深度改造。俞浩介绍,当马达转速达到10万转/分钟时,轴承等关键零部件几乎只能依赖日本、德国供应商;冲刺12.5万转时,追觅一边继续进口,一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国内供应商。一个现实考量是,海外供应商从提出需求到反馈,往往需要三个月,而国内工厂三天就能给出回应。

  国内工厂有设备,但没经验,俞浩带着供应商一步步试错。当技术推进到15万转/分钟时,海外供应商已经无法满足要求,真正进入了技术“无人区”。最终,这批被追觅带出来的中国供应商,完成了突破,实现了稳定交付,让追觅率先站到了行业全球第一的位置。“如果我们没有在12.5万转的时候开始培养国内供应商,没有深度掌握供应链,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。”俞浩说。

  俞浩身上依然保留着非常明显的极客气质,但他很早就意识到,自己并不想成为“专才”。在研究生阶段,除了研发飞机,他曾考虑过转向物理研究。但很快,他产生了警惕:当一个复杂问题被一层层分解,研究越往深处走,单个成果的边际价值反而越小。更重要的是,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企业,长期在同一个领域里埋头打转,很容易把局部经验误认为“真理”,也容易被束缚。

  这种思考方式,也被他带进了企业经营中。“站在今天看,是不是能够把社会学、物理学和商业世界结合,建立新的知识体系?”他在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时提到。相比“跨界”这个说法,俞浩更愿意把自己形容为一个研究“社会物理”的人:对复杂的商业现象进行归纳,提炼出基础规律,再把这些规律推演到还没发生的事情上,用来指导决策。

  随着追觅的产品和业务线不断延展,俞浩对自己的要求也在变化,必须看得更广。“我会看技术、产品、营销、供应链,也会看历史、生物、物理。”在他看来,世界的变化快过既有规律,业务线越多,不确定性也随之放大。一个赛道上的成功经验,未必能原样复制到另一个赛道,这需要管理者拥有一套具备迁移能力的理论框架。他更希望把自己训练成一个“通用模型”,而非只适用于某个垂直领域的模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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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北京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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